一九二九年，三月。

紅西軍主力在贛南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個月。

這一個月，比打仗還累。山路崎嶇，有的地方本就沒有路，是紅軍先頭部隊用砍刀劈出來的。馬走不了的地方，人扛着馬走。炮走不了的地方，人扛着炮走。糧食不夠了，野菜、樹皮、草，什麼都吃。有人吃了毒蘑菇，上吐下瀉，柳忻帶着衛生所的人一個一個救，救回來十幾個，死了三個。

李天佑騎在馬上，看着這支衫襤褸但神抖擻的隊伍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他是從舊軍隊過來的，知道國民黨軍隊的底細。國民黨軍隊離開補給線三天就了，五天就散了，七天就了土匪。紅軍沒有補給線，沒有後方，甚至沒有固定的據地，但他們不、不散、不土匪。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為什麼打仗——不是為了軍餉，不是為了陞，是為了讓窮苦人過上好日子。

“師長，前面有一條河。”李向從前面跑回來，氣吁吁地說。

“多大的河？”

“不大，但水深。沒有橋，得蹚過去。”

“三月份的水，冷。讓弟兄們把捲起來，蹚過去之後馬上乾，穿上子。別凍着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隊伍在河邊停下來。雨來第一個下水。他了鞋，捲起，踩進水裡。水很冷，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但他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走到河中間，水沒過了膝蓋，快到腰了。他回過頭，朝岸上的弟兄們喊：“過來吧！不深！”

弟兄們一個接一個下了水。有人倒了，渾，凍得首打哆嗦。旁邊的弟兄把他拉起來，幫他擰乾服。有人走到河中間，腳筋了，走不了，後面的弟兄背着他過河。

田大山騎着馬過河。馬怕水，不肯走，他了馬一鞭子，馬才勉強下了水。走到河中間，馬蹄踩到了石頭，馬打了個趔趄，差點把他甩下去。他夾馬肚子，穩住子，罵了一聲：“這破馬，回去就換了你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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